西安中院一起61万余元医美“退一赔三”终审判决,曾在行业内引发持续讨论。其中讨论最多的,是机构还要为已经离职的无证咨询师买单。但另一边,很多无证咨询师却没注意到自身的风险——不少人抱有侥幸:反正责任主体是机构,大不了辞职走人,天塌下来有机构扛。
但事实恰恰相反:机构是对外赔偿的责任主体,不等于咨询师个人无责;更不等于离职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机构在对外赔付后,完全有权向有过错的离职咨询师追偿;不是一定会追,但你始终有被追的法律可能。
一、机构先赔,不等于个人可以免责这是《民法典》明确的规则,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
这条规定从未设置“在职”的前提限制——只要过错行为发生在履职期间,无论员工后续是否离职,用人单位的追偿权都不受影响。员工离职,不等于责任一笔勾销,更不等于自动免责。
具体到本案中,涉事咨询人员既无医师资质,也无证据证明具备相应医学药学知识,却长期以“美学设计师”“专业咨询师”身份开展服务,在客户档案、治疗操作单上多处签字,直接以专业身份误导消费者作出消费决策。这种行为明显超出“一般工作失误”的范畴,属于重大过失+故意隐瞒,完全符合法定的追偿条件。机构对外赔付后,完全有权向已离职的涉事人员追偿相应损失。
二、“是机构录用我的”,能成为免责理由吗?这是无证咨询师最常提出的抗辩:“我有没有资质,机构招聘的时候审核的;是机构让我上岗的,凭什么找我赔?”
这个理由部分成立,但不能完全免责。
司法实践中的裁判逻辑非常清晰:机构的管理过错,和个人的执业过错,是相互独立的两部分,不能互相抵消。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单位让你违规开车去办事,你明知道自己没驾照,还是开着车上路了,出了事故,单位固然要担责,但你本人能说全是单位的错、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是具备独立判断能力的成年人,明知行为违规仍去实施,就要承担相应的个人责任。
机构承担主要管理责任招聘无资质人员上岗、未建立合规的岗位准入制度、放任员工超范围执业、默许身份包装宣传,机构本身存在重大管理过错。这部分经营管理风险,应当由机构自行承担,对应整体赔偿中的主要责任份额,不能全部转嫁给员工。
尤其需要明确:本案最终判决“退一赔三”,是多重违规行为叠加的结果——除前端咨询人员虚构专业身份外,机构还存在仪器来源宣传不实、诊疗医师未完成主诊备案、知情告知义务履行不到位、价格不透明等自身问题。这些机构经营管理层面的过错,相应责任由机构自行承担,不会全部算在咨询师个人头上。
个人承担自身过错责任咨询师明知自身不具备相应资质与专业能力,仍以专业人员身份向消费者提供服务、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自身存在明显过错。这部分由个人直接实施的、对应“虚构专业身份误导消费”的过错责任,不能因“机构录用我”就完全抵消。
简单说:机构管理失职是机构的错,个人执业违规是个人的错,不能因为机构有责任,个人就完全没责任;也不能因为机构可以选择不追,就等于个人没有责任。
三、如果被追偿,大概要承担多少钱?很多人一听到61万总赔偿,就以为要让涉事的几名咨询师全担,这是完全的误解。
结合本案的判决核心来看,无资质人员冒充专业身份开展医美咨询、就医引导服务,是法院认定消费欺诈的核心事实和首要触发因素,在整体欺诈行为中的权重占比超过60%,是推动案件走向“退一赔三”的最关键原因。
但这并不等于咨询人员就要承担60%以上的赔偿。因为最终的61万总赔偿,是多重违规行为叠加后的整体结果。除了前端几名涉事咨询人员的核心过错外,机构自身还存在其他过错:仪器来源与功效夸大宣传、诊疗医师未完成主诊医师备案、知情告知义务履行不到位。这些属于机构经营管理层面的责任,对应份额由机构自行承担,不会转嫁到咨询人员个人头上。
结合同类案件的司法实践裁量尺度,扣除机构自身管理过错对应的责任份额后,最终法院判决涉事个人承担的赔偿金额,大致为总赔偿额的20%-30%。
对应本案61万余元的总赔偿额,所有涉事咨询人员按各自参与程度、过错轻重共同分担这部分责任,个人最终承担的金额大致在12万-18万元区间。当然,如果是员工完全按照机构统一要求和话术开展工作,个人过错程度更轻,承担的比例还会下调;如果是部门主管,主动策划身份包装、带头违规宣传,承担比例会更接近上限。
四、人走了,多久之内都可能被追?别以为拖几年、换几家机构,这事就过去了。
机构向离职员工追偿的诉讼时效,从机构实际支付赔偿款、明确损失金额之日起计算,为期3年,既不是从消费发生之日起算,也不是从员工离职之日起算。
也就是说,哪怕你已经离职两三年,只要机构刚拿到生效判决、履行完赔偿义务,就依然可以启动追偿程序。
追偿路径也不止一种:
协商前置:机构发出书面追偿函,双方协商赔偿方案,达成一致签署协议即可,是成本最低的处理方式;
劳动仲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规章制度明确约定过错赔偿的,机构可通过劳动仲裁主张权利;
民事诉讼:协商或仲裁不成的,机构可依据《民法典》的用人单位追偿权提起民事诉讼,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赔偿比例通常高于劳动仲裁。
五、真正的自保,是从源头合规事后追偿终究是补救手段,对咨询师个人而言,最好的结果,是从一开始就不踩合规红线。
市场监管总局等十一部门《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美容行业监管工作的指导意见》(国市监广发〔2023〕22号)早已明确:严禁无相应医师资质或者医学药学知识的人员在线上线下从事医疗美容诊疗咨询、就医引导服务。
这不是否定医美咨询岗位,而是要求这个岗位必须在合规框架内开展:具备相应的医学药学知识、明确岗位身份、清晰服务边界,持证上岗、亮证服务。
合规从来不是为了应付机构,也不是为了应付检查,归根结底是保护从业者自己。持证上岗、规范执业、边界清晰,才是真正的职业安全感。
医美行业监管趋严是大势所趋,“人走账清”的侥幸,最终只会坑了自己。
(作者:杨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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